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我有两个圈中好友,A女和B女。A的性格中既有哲学家式的神经质(但她并不懂哲学),又有艺术家式的敏感和痴情(她也不懂艺术);B是个内心强大的女汉子,打鸡血体质,天底下大概没有她想不开的事;而我,则是个混乱中立的养生朋克,日常就是给她们充当捧哏。

 

我们有个专属微信群,群里只有我们三个,没有闲杂人等。我们把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水群,越忙碌的时候水群越积极;我们无话不谈,即使是不想跟其他任何人谈起的那种秘密,也会在群里大方分享。

比如,A之前失恋了,还是那种很俗的套路:她爱上了一个男S,但他并不爱她。她就在群里说起了这件事,不在群里说,她好像也没地方可以说了。

 

朋友A:你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拼尽全力,也追不到一个人的绝望?

 

乱跑:有啊,上学的时候,每次体育课跑800米,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倒数第二的那个人

 

朋友A:丧到说不出话……

 

朋友B:你想追一个人,就去告白啊,不说他怎么知道

 

朋友A:没希望了。刚认识的时候,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他发的早安问候,如果某天没看到,就是他还没醒,我就会给他发早安……每天互相问无数遍“你在干嘛”,交流各种奇奇怪怪的心情,看了什么搞笑的帖子,路上见到了可爱的猫狗,都会很想分享给对方,那段时间,不管聊什么做什么都很自然,感觉一切都刚刚好……但现在他基本上不再主动找我,我呢,心里明明想他想得要死,又要配合他的节奏装出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每次忍不住特别想说点什么引起他的注意的时候,我都要心理斗争一番,然后放弃。因为我知道结果要不就是被无视,要不就是隔好几个小时才收到一句不耐烦的简短回复。放弃发送之后,我心里更煎熬了,脑海里源源不断冒出各种念头。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是规律的,如果一个人放在你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一定是把这部分时间放到别人身上,或者让他更感兴趣的事上了,在忙只是借口。

 

朋友B:爱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每个不鸟你的人,也有不被别人鸟的时候,或许只是因为你不是他的菜吧。

 

朋友A: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要有希望啊,干嘛之前对我那么好,干嘛之前微信语音里说话那么温柔,干嘛和我分享那么多关于你的事,干嘛之前TJ我的时候那么投入……我现在特别想开发一个大数据分析的软件,把你和他从相识到现在的所有聊天记录导入到数据库里,对某些关键项目进行分析,比如说早安晚安的次数,叫你小宝贝的次数,主动找你的次数……分析之后通过一个前端可视化显示出来,你就可以最直观地看到这前后的一个变化,这个发明是不是超级变态?

 

乱跑:其实你不用分析也知道的……

 

朋友B:现在圈子里的主要矛盾,就是“爱情和主奴关系之间的矛盾,期望临时关系和期望稳定关系之间的矛盾”,这种事真的挺常见的,看淡点就好了。

 

朋友A:我不是一定要追求爱情,但愿意跟对方在一起玩这么多次的,多少都是出于互相欣赏互相依赖的感情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有感情在,做事也要互相顾及对方的感受吧,有误会了还要解释一下,有矛盾了还要道个歉吧?那我这种算什么,说不理就不理,连朋友都不如,有性欲了就约起来玩一下,没兴趣了就不辞而别,算什么。就算他挑明了告诉我,他对我丧失兴趣了,因为我人丑活差性格不好没内涵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这么煎熬。

 

朋友B:很多渣男就是会用行动给你洗脑,让你慢慢相信他对你冷淡了是你自己的问题,这种人留着干嘛?

 

朋友A:他不是渣男,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错,他没骗没强迫,也不会给女人任何实现不了的承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顶多算不厚道吧。但我偏偏还动心了,就是我自己傻!对一个人心动是你根本控制不了的事啊,就算知道没有结果,还是违抗不了自己的直觉,毕竟之前已经有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朋友B:你跟他不是一个段位的吧,你以为的真实,可能就是人家撩妹的手段。男女关系中,很多时候,男生的目的只是想和女生上床,但女生的目的是“我要让他永远忘不了我”,这从难度系数上来说都不在一个量级啊。就好比在同样的时间内,人家的目标是背50个单词,你的目标是托福考满分一样,当然实现不了。十个主张“主奴关系就该是纯主奴关系,不能掺杂爱情”的S,最多只有一个是真正出于对理想关系的执念,另外九个都是没那么喜欢你,不想把你带入他的生活圈,不想对你负责而已,“坚持纯主奴关系”只是让这一切听起来合理的一个借口。

 

朋友A:他倒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他是这种人我肯定一开始就不会理他了!他不会跟你说自己会怎样,但也不说自己不会怎样,你们懂我的意思吧?可能只是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吧,他是个活在当下的享乐主义者,对你好是真的,对你感兴趣是真的,但来得快去的也快也是真的;我就是那种容易死磕容易纠结,注定给自己找麻烦的,我甚至觉得,他越是这样若即若离,我越喜欢他了……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卑贱

 

朋友B:那你想想,你有伤过别的男人吗?

 

朋友A:才不会!虽然我是个慢热的人,但遇到没有感觉的我就会直接说,不会像这样暧昧不明地吊着。

 

朋友B:更爱的一方总是更吃亏,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总是如此。人是没有原则的,很多说自己有原则的,只是因为还没遇上那个让他心甘情愿打破原则的人。

 

朋友A:就算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他要保持多角关系,我都可以接受,只要还能和他作为能交心的朋友彼此走下去。但我就是无法相信他前后的转变,和逃避的态度。他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帮助过我陪伴过我,把我从深渊里拉了上来,当我刚刚站稳,他却把我推向了更深的深渊。再这样耗下去,之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会消失殆尽,全部变成我现在正在经历的噩梦。我每天无数次视奸他之前的朋友圈,恨不得每句话都拆文解字,然后对照着微信历史消息,猜测他对我特别冷淡的那几天可能都干了什么;我还有种特别想要盗他号的冲动,看看他那边屏蔽了我的是一番怎样的世界……

 

乱跑:执念是“我”的一种体现,执念太深,可能你太爱自己了,当心中的“我”比较多的时候就会有痛苦,如果能把心态放好的话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一切都是无常,都是梦啊……

 

朋友B:你好好想想,你这么痛苦,到底是因为得不到他这个人,非他不可?还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受了打击,心态不平衡了?

 

朋友A:说不上来,可能……都有吧。大概像我这样的弱势一方,才会那么在意可悲的自尊心吧……说实话,我现在都恨不起他来,毕竟之前有认真的喜欢过,我现在只想在美好的记忆快要被猜疑和恐惧全部占据之前结束这一切,那样的话,我还有一些能留着怀念的东西……

 

过了几天,我这位朋友A把她的S约了出来,还是在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店,角落光线昏暗的那张桌子。她对他说:“有个之前喜欢过我的同学到北京来发展了,前两天和他见面之后,他要我做他女朋友,我考虑了一晚上,答应了他。从今天开始,我要退圈一心一意地谈恋爱,不能继续陪你玩了,谢谢你这十个月的陪伴,也希望你可以找到喜欢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明朗,眼神从一开始的四处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变得坚定了。这是她和他相识以来,关系最平等的一刻。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谁还不是个戏精怎么的,给彼此一个台阶,体面地告别,也彻底斩断了自己的后路,从此心不必再揪成一团被他牵制,跟随他的一举一动起起落落了……

 

是的,这位朋友A和朋友B,和我是同一个人——A是我内心深处真实的我,有着各种秘密和变态的小心思;B是我阅遍无数心灵鸡汤之后,理想中希望成为的那个刀枪不入的我;而那个捧哏的乱跑,是我日常展现出的我。在我因为那件事丧到谷底时,只有当她们同时出现,同时在我脑海里滔滔不绝地辩论,我才得以撑下去。

 

当然,有两个时刻,是她们也帮不了我的。一个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朋友B和乱跑睡着了,只剩下朋友A孤零零清醒着;一个是凌晨四五点哭着醒来时,朋友B和乱跑还没醒,朋友A的恐惧全数占领我的大脑,这是一天之中最难熬的时刻。

 

这件事发生在去年的五月,很快一年就过去了。我曾经同时被很多杂乱的心情冲昏头脑,有留恋有怨恨有怀疑有恐惧……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死磕着走不出来,直到某一天我想起他来,就如同一个熟悉的老朋友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走出来了。

现在每天晚上冲完凉喂完猫刷完知乎和关注的几百个公众号……完成了一系列的睡前仪式,已经是凌晨一点,这时如果还是睡不着,我就会打开48的公众号后台消息,看看圈子里今天又多了些怎样的心情。每天的新消息中,有好多是和我的经历相类似的,我完全能理解这种感受,却常常不知道如何表达,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当我们在最丧的那个点挣扎时,所有的方法论和鸡汤都变成了废柴,这种心情,体会过的人都懂。

 

我的经历说出来有些俗套,放到整个圈子里,也算不上刻骨铭心,分享出来只是想让大家看到一种让自己好起来的可能性。

我们的一生之中,常常会经历失败的爱,爱上错的人,这样的爱或许没有结果、没有意义,但只要我们还没放弃爱与被爱的能力,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

 

情感博主琦殿说过一句话:“什么叫深情而潇洒呢?我爱你,我这就滚蛋。

 

有的人可以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而有的人只能默默地喜欢和崇拜着。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一定会有结果,但希望将来你在回忆起它的时候,可以面带微笑。我喜欢你,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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